凡煙小說

第四章完(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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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完 (2)

無數次那樣倚著墻壁,把一杯柳橙汁遞給他:“吵得真厲害,在外面都能聽見我那個叔父咆哮的聲音。”

“是我沒控制住自己。”楚子航接過果汁,揉揉眉心:“他是你的長輩,我太失禮了。”

愷撒忍不住笑了,繞過去給他按摩太陽穴。

“你最近太累了。”他說,“是不是晚上睡得不好?還要處理獅心會校董會這麽多事。”

“最近睡得不是很安穩。”楚子航喝了一口柳橙汁,驚奇的看著愷撒,後者對他一笑,挑挑眉毛:“加了血橙汁,有助睡眠。”

“謝謝。”

“不客氣。”

楚子航開始往樓梯下走,愷撒不得已松開了幫他按摩穴位的手:“你應該給自己放個假,好好休息一下,中午有沒有吃飯。”

楚子航搖搖頭。

“有點惡心,不想吃了。”

“那對胃不好。”愷撒皺眉。

“別管我。”楚子航不想在校董會,眾目睽睽之下給弗羅斯特沒臉,但當時他卻控制不住自己的脾氣,這讓他覺得有點恐慌,最近一段時間他的情緒總是容易失控,這是因為什麽?安珀洛斯的那些話重覆出現在他腦海裏,他覺得疲倦極了,幾乎支撐不下去。

“我怎麽能不管你?”愷撒冷笑,“就算我們是對手,我也不會放著你一個人不管,何況我要提醒你一個你說不定已經忘了的事實:我們在交往。”

愷撒加圖索無時無刻不在抓住一切機會炫耀他那傑出的意大利浪漫細胞,“我沒忘。”

“或者去打一支營養針?”愷撒愷撒觀察他臉色,小心道:“我有個私人醫師正好在卡塞爾,她真是個不錯的姑娘,會在蕾絲胸罩外面套白大褂——”

楚子航捂著額頭,這不妨礙他用目光在愷撒臉上巡視幾遍,愷撒連忙擺手,示意自己沒有任何非分之想:“打一針吧,休息一下,我還有事和你說。”

那真是個漂亮的醫師,一頭金發,身材窈窕,見到楚子航首先給了他一個飛吻:“你好,小帥哥。”

“這是我男朋友,蘇珊。”愷撒微笑道,給楚子航拉開椅子讓他坐下去:“楚子航,這是我和你說過的私人醫師,是個美人,對嗎?”

楚子航不置可否。

“哦,東方美人,你的眼光很好。”蘇珊走到他們身邊,這句話賺來愷撒一個笑容,“他需要什麽?”

“給他打一針營養液。”

“那有點難受,不過我想你可以忍耐,對嗎,口服營養液對脾胃傷害太大了。”他又轉向楚子航說。

“嗯。”

“交給我吧。”女醫師笑吟吟道,取出針筒示意楚子航露出手臂,微微俯下身。

她穿著低胸蕾絲內衣,外面簡單套著白大衣,彎腰為楚子航註射營養針時,楚子航甚至能看到她□□在外的豐滿的胸脯,營養針剛打進去的時候是冰涼的,幸而他不是第一次註射這種東西了,很快就適應過來。

“打完針再喝點東西,我這裏有新熬的燕麥粥,加一點新鮮蘆薈,不會發澀,而且香醇潤滑。”

愷撒給他止住血,詢問他的意見。

“也許你更想請你的私人醫師喝這碗粥?”楚子航淡淡道。

“別開我的玩笑。”愷撒楞了一下,很快反應過來,哭笑不得:“這沒有什麽,真的,西方人的習慣——”

“你是西方人。”楚子航聳了聳肩,不再和他饒舌,起身給自己盛了一碗粥,愷撒就湊到他面前看著他一勺勺慢慢吃。

“我聽說六必居醬菜很好,你想吃嗎?”他問。

“不想。”楚子航幹脆利落。

“你要相信我。”愷撒急於表白自己的心意,換來楚子航一聲低笑,他本就長相清雋,有種東方人獨有的細致秀麗,一笑之下更是令人移不開目光,低垂著眼眸,眼神專註,□□在外的小臂露出一塊素白緊致的肌膚,手腕戴著黑色的百達翡麗,鉆石拼出一個十字架的形狀,愷撒看得有點發楞,問道:“好吃嗎?”

“好看嗎?”註意到他的目光,楚子航發出一聲輕嗤,表情卻是忍俊不禁的,用瓷勺攪拌燕麥粥:“你說有什麽事和我說?”

第十幕第一場 完

作者有話要說:

第十幕 第二場

第十幕第二場

愷撒要和楚子航談的,是正式在學院裏舉辦宴會的事情。

自從路明非入學那年學生會開展了一場盛大晚宴,這些日子以來都風平浪靜沒有動靜,愷撒這次可是意在舉辦一個正式而隆重的晚宴,把獅心會會長楚子航以他男朋友的身份正式介紹給卡塞爾學院每一個人。

芬格爾當天就拖著路明非來打聽新聞,愷撒正在和帕西諾商量郁金香花束的擺放位置,熱情接待了自己的小弟,允許他們在宴會大廳裏自由參觀,報道他們能想到的任何東西。

“我怎麽覺得有點不對?”芬格爾鬼鬼祟祟彎著腰,把眼睛湊準鏡頭,小心翼翼按著快門,路明非實在不忍打擊他,拍拍他的肩膀:“如果你覺得是老大允許光明正大采訪還偷偷摸摸按快門的你不對勁的話,就把背直起來吧——學長,我們這樣好像做賊啊。”

“我就是覺得不對。”芬格爾理也不理他爛到極點的吐槽:“按愷撒的性格怎麽可能放任我們隨便進來拍照。”

“有什麽不對,老大不就是那種‘來拍我呀你來拍我呀把我的英姿傳播得全世界都知道’,生怕自己不出風頭的人麽。”

“他精心準備這個宴會,肯定有今天晚上才能公布的驚喜。”芬格爾道:“他不怕我們提前揭露了這個秘密麽?”

“我覺得他只怕師兄一個。”路明非道。

“對,楚子航!”他話音未落,芬格爾像想到什麽猛地拍起大腿:“我就說我忘了什麽,是上次在小教堂!愷撒在向楚子航告白結果我拍了照片,發表了新聞,結果事後愷撒一點沒追究我,這次又把我放進來……他一定是故意要我拍這些照片發出去,讓人都看看他為楚子航費了多少功夫,等人人都知道了,楚子航想甩他都不行了,我說呢怎麽你師兄這麽好的草能被那個紈絝子弟啃了,原來是他——”

“學長你閉閉閉嘴——”路明非飛奔上去捂住他的嘴,心有餘悸道:“我怎麽覺得你就要說出什麽姜姜釀釀的事兒來了啊,這又不是三次元虐戀情深狗血劇!”

“你別不信!”芬格爾信誓鑿鑿:“愷撒就是打著這個主意——喔,這是什麽?”

“晚宴上要用的冰雕,我們雕了郁金香,玫瑰叢和天鵝,還在冰塊裏封了鮮花。”

滿地都是一簇簇開得正好的玫瑰花,剔透的花瓣,剔透的葉脈,剔透的莖幹,都是用冰塊雕琢出來的,映照著水晶吊燈璀璨的光恍若透明,芬格爾抓起相機哢擦哢擦拍了幾張,愷撒正好站在旁邊,笑道:“已經中午了,我們要去吃飯,一起嗎?”

“喔,喔!”被會長請客吃飯的機會可不多,芬格爾當機立斷,一把揪起路明非就跟著往外趕,結果兩個人在高聳的宴會大廳裏轉了好幾圈,中午蹭吃了一頓六顆星法國大餐,才腆著肚皮心滿意足的回去,走到半路芬格爾摸摸肚皮,打了個飽嗝,才後知後覺道:“哎,我怎麽覺得我今天沒拍什麽東西啊?”

學生會會長愷撒舉辦的宴會在晚上七點半準時開始,邀請卡塞爾學院所有學生光臨,繪著精美浮雕的宴會大廳,簇簇怒放的冰玫瑰,映照著浮雕拱頂上水晶吊燈的燈光,折射得光影繚亂,每塊木頭都仿佛折射出綢緞的光澤,空氣裏浮動著香水氤氳而暧昧的香氣,學生們身著正裝,手持香檳來回走動,男生手裏的酒杯彼此輕輕碰撞,發出清脆而短促的響聲,女生們華美的晚禮服裙邊窸窣著拖動在光可鑒人的大理石地面上,她們佩戴的珍稀而昂貴的首飾在燈光下映照出璀璨的光。

一只管弦樂隊在原木地板上演奏一支優美的樂曲,有人聽出這正是那首著名的《只差一步》,悠揚的旋律點燃學生們作為貴族的本能,讓他們想要跟隨著耳熟能詳的樂聲起舞,那樂曲仿佛是在迎接什麽人,二樓樓梯上緩緩走下一個人影,管弦樂隊的樂聲更大了,全場的燈光聚到他身上,他朝著所有參加晚會的學生揮手。

“感謝你們來參加我這個小小的宴會。”這個年輕人走下樓梯,每一步都走得極其穩當,充滿自信與氣勢,他的發色是燦爛的金色,眼睛仿佛海洋,總的來說,是個英俊的年輕人,通身有倨傲而挺拔的氣勢:

“雖然近來我們的學習生活因為越來越多的因素變得動蕩而不穩定,但既然你們承我的邀請踏入宴會的大廳,你們就是我的客人,我希望今晚你們能夠放下所有讓自己不安心的事情,盡情享受這個夜晚,今天來到這裏的先生與女士們有的來自學生會,有的來自獅心會,有的來自其他團體,往日裏你們或許涇渭分明,視對方為仇敵,但站在宴會裏你們彼此就是朋友,希望你們能夠像朋友一樣度過這個夜晚,我要它為你們:在場的每一位帶去歡樂。”

他接過侍者捧上的香檳,先率先喝了一小口:“或許有人心裏會疑惑,既然是來自不同的團體,又怎麽能夠在分歧越來越劇烈的今天讓你們和平共處?我的先生們女士們,你們要拿出紳士與淑女的風範,你們踏得是晚宴的地板,我承認,不論來自哪裏,你們都是經過千挑萬選才站在我面前的精英,但今晚我們不談這個——連一個字也不要提,至少在今天晚上,我要你們忘記往日困擾你們的一切,不談論組織,不談論精英而名流,你們只需要把目光投註在一個人身上——”

燈光移動到大廳四周,逐漸分散開,樓梯上稍微暗下來,這個氣氛裏他走下來了,孔雀藍色禮服,挺直的後背,下巴微微揚起,黑發黑瞳,通身迫人的氣場,盡管沒有燈光,他的出現卻像光一樣點燃了在場賓客們的視線,他們的眼睛亮起來,向他揮動著手臂。

他走在螺旋式樓梯上,腳步在原木木板發出輕微的響聲,五官清雋而深刻,漆黑中縈繞著金光的眸子註視著大廳,仿佛貓眼石一般嵌在素白的臉上,剎那間讓人想起“容光照人”這個詞,所有的學生都停下了動作,看著他從樓梯上走下來,他烏黑的眼,緊抿的唇,迫人的氣場,照亮了昏暗的原木樓梯,那是一束迎面而來的光,不容抗拒。

“就是這個人。”愷撒微笑著牽起他的手,出乎所有人意料,楚子航沒有排斥他的動作,只是安靜的站在那裏。

“卡塞爾學院獅心會會長,超A級學員楚子航,我在這裏向你們正式宣布,他是我的男朋友。”

他們的五官與氣質截然不同,然而他們交握在一起的手又是那樣契合而和諧,學生們楞了幾秒鐘,紛紛鼓起掌來,路明非和芬格爾鼓得尤其起勁,愷撒面帶微笑收下了他們的祝福,和楚子航並肩走下樓梯。

“讓我們享受這個夜晚!”

他說著,舉高手裏的香檳砸到地上,水晶杯在大理石地面發出清脆的響聲,這響聲仿佛某種信號,點燃了學生們心裏的關卡,大廳裏沸騰起來,只有一個女孩倚著金色柱子,握緊手裏的酒杯。

“蘇茜。”

身後輕柔的聲音叫她的名字,那聲音雖然輕柔,卻帶著冰一般的質地與溫度,女孩回頭一看,松開了緊握酒杯的手,“你該叫我蘇茜學姐。”

“那有什麽關系。”小女孩輕笑,“混血種憑實力說話。”

蘇茜的眉毛挑起來了:“你和我都是A級。”

“A級又如何?“小女孩發出短促的嘲笑聲:“只要不是純血種,哪怕血統再純正,也不過是雜種罷了。”

蘇茜呆住了,不知道她是什麽意思,零也不多說,轉而問:“你在看什麽,他們在交往,你不高興嗎?”

“愷撒曾是諾諾的男朋友,我沒想到他會這麽快和楚子航確立關系。”零是學生會的成員,蘇茜卻在獅心會,兩個組織總是針鋒相對,因此她和零也並不是很親近,謹慎的回答。

“畢竟他們的關系……”

“愷撒沒必要為了陳墨瞳守節。”零說,“即使陳墨瞳不死,愷撒也決定要和他分手,你在失落什麽,生氣什麽,別在我面前掩飾好嗎。”

她真是太美了,雖然沒有夏彌那樣完美而驚人的美貌,卻仍然叫人移不開視線,肌膚雪白剔透,仿佛一塊沒有溫度,觸手便會被凍傷的冰,眼睛恍若冰塊,絕對冷冽,毫無溫度,卻也美得驚人,她只是站在那裏,就有種矜高的氣質,蘇茜笑了笑,不做回答,只是移開了視線。

要怎麽說,說她看著楚子航站在臺階上,眼神柔和的看著愷撒時,心裏仿佛被撕裂那麽難受,說她聽說楚子航又要和愷撒一起出任務時心裏酸楚的感覺,還是說她始終無法忘懷楚子航帶給她的感覺,沒有辦法接受他與愷撒間的感情,她什麽都沒有立場,只能微笑。

“你喜歡他?”零問。

“這是錯嗎?”蘇茜嘲諷的看著她。

零既不點頭也不搖頭,接著問道:“是對領袖的喜歡,還是對男人的喜歡。”

蘇茜楞住了:“這個問題有意義麽?”

“如果是對領袖的喜歡,你該為他高興,如果是對男人的喜歡,那麽你已經沒有了機會——”

正當她想要說完這句話時,身體忽然顫抖了一下,難以置信的擡頭四處張望,往日那麽冷冽的眼仁裏竟然充滿了慌張失措,蘇茜奇怪的看著她,她卻忽然恢覆了正常,邁著驕矜的步子從她身邊離開了。

“沒有了機會……呵……“蘇茜看著她走遠,微笑著搖了搖頭,“我從來沒有過機會……”

說是晚宴,也不過把楚子航以愷撒男朋友的身份介紹給全校學生,再就是千篇一律的喝酒,香檳,跳舞,今天晚上零忽然沒有了跳舞的興致,只是端著酒杯無精打采的看著別人熱鬧。

她的目光掠過路明非,掠過楚子航,看不清隱藏的思緒,當初和路明非跳舞,是因為他身上有與那個人相似的氣息,讓她不自覺想要親近,楚子航也是一樣,剛才她又感受到了那個人的氣息,是真的嗎,還是她的錯覺?

她搖了搖頭,嘲笑自己一定是錯覺,那個人已經消失那麽多年了,或許在沈睡,或許死在了那裏,或許……永遠也不會回來了。

雖然這麽想著,她還是棄了酒杯,一個人搖搖晃晃走出宴會大廳。

道路兩邊盛開著波斯菊,嬌嫩而剔透的粉白色,這樣嬌艷的顏色溫軟了她如冰如雪的面頰,她的眼眸現出淺淡的金黃色,一個人影出現在道路盡頭,這是個五官秀麗的女孩,沒有最美麗的五官,卻有著迫人的氣勢,溫婉的灰紫色眼睛。

零向著她筆直的走過去。

她走到女孩身邊,卻不停下腳步,越過她,在她身後停下。

女孩的身後還站著一個人。

那人朝著她揚起下巴,黃金瞳一般純正而璀璨的發色,湖藍色的眼眸仿佛氤氳了海水的精魂,不過十幾歲的相貌,卻有著千萬年沈澱下來的氣場,零看到他,幾乎站立不穩,剎那間臉上僅剩的血色也褪得一幹二凈,少年輕輕撫摸著她的臉頰:“這樣可真是冰雪雕出來的美人了,我親愛的姑娘。”

“你終於回來了。”零專註的看著他,眼神熱切,“你——你都去了哪裏,我很多年沒有見過你了,我以為你已經——”

“我去了很多地方,見了很多景色,不過遇到了一點麻煩,所以又回到了這裏——”

少年指了指宴會方向,零心領神會:“路明非?”

“不,是楚子航。”

“他們兩個身上都帶著和你一樣的氣息。”零說,“很熟悉,很安心的……”

“你說的沒錯,他確實是我的親人。”少年輕柔的笑了,眼仁裏仿佛平靜的海面泛起波浪,層層疊疊,瞬息萬變,“當年黑王白王與奧丁是三兄弟,奧丁糾結諾頓,芬裏厄和珊德絲汀背叛雙王,將他們殺死,而楚子航,就是奧丁的子嗣。”

“自從我知道了這點之後,就一直——”他的話說到一半,忽然揪住自己的衣襟彎下了腰,看起來極為痛苦,零下意識伸出手想要扶他,另一個少女卻先她一步擁住了少年的背,關切的照顧著他。

零收回自己的手,她這才發現少年的臉色很不好,蒼白而沒有血色,似乎所有的精神力與體力都被一夕之間抽走了,難掩擔憂的看著他。

“我最近遇到了一點小麻煩……”少年輕輕的笑著,那樣荏弱的模樣,卻讓零想起他們初次相遇時,少年靜靜的立在海水上,眼眸像海水那樣剔透,縈繞著海的精魂,月光照在他皎潔的臉上,仿若神明一般高高在上而不真實。

“是什麽樣的麻煩?”

“我不想你為我擔心。”

少女為他披上一件外套,他臉色蒼白,不住地咳嗽,卻仍然盡力維持著自身的氣勢與尊嚴,零的唇角牽起一個有點苦澀的笑,對少女問道:“這些年是你陪著他麽?”

“我是霧山。”少女對她微笑。

“我很想念你……”零點了點頭,又把目光移向少年,這個看起來只有十八歲,卻已經活了成千上萬歲月的海洋與水之王,“我,很想念你……”

她的臉那麽美,那麽熟悉,從前還只是稚嫩而純美的五官,現在已經現出了精致的模樣,安珀洛斯的目光流連在她身上,從這張如冰如雪美麗的臉回憶起她小時候的模樣,那樣純稚那樣可愛,冬天的時候她發上別著一枚黃色的蝴蝶結,那樣嬌嫩而鮮艷的顏色,仿佛她的頭發上系著春天。

“抱歉,蕾娜塔。”龍王收回目光,像從前做過許多次的那樣撫弄她美麗的長發,零乖順的任他愛撫,忽然間她所有的動作都停止了,難以置信的睜大了美麗的眼睛。

體內溫熱的血液凝固了,柔潤的水成為尖銳的冰,刺穿她的內臟,從外表看不出任何異常,看起來還是那樣完美的模樣,體內卻已經分崩離析,鮮血凝固的冰刃寒冷入骨,刺得她忍不住顫抖,她大睜著眼睛,震驚的在龍王面前倒了下去。

龍王將手覆在她的額頭上,她的臉色蒼白下去,龍王的精神卻漸漸好起來,神色恢覆了正常,他曾把自己的一部分力量送到零的身上,而現在,他回收了這份力量。

楚子航使他體內的霧月不甘於被他禁錮而掙脫束縛,四處殘殺卡塞爾校董,他雖然拼盡全力重新掌握了身體的主動權,卻因為重傷力量不足,隨時可能被霧月吞噬,這種情況下,他不得不殺死零,從她身上取回自己的力量。

“抱歉,蕾娜塔。”龍王再次低喃道,霧山卻笑了:“她之所以能夠活到今天,都依仗您賜予她的力量,如今您回收這份力量本就是天經地義,能夠為了龍王犧牲,是她的榮耀。”

她的話讓龍王嘆了一口氣,露出苦澀的微笑。

“玩得開心嗎?”忽然一個聲音在龍王身後響起來了,龍王轉身,見到一個男孩站在他身後,蕾絲小襯衣,西裝外套,穿著正式得仿佛剛剛走出晚會,手裏拿著鑲嵌寶石的手杖。

“還可以。”龍王道。

“好久不見,嵬裏烏珠,霧月。”男孩輕聲笑了,比少年還要年幼的五官,黃金瞳卻比他更為純正,仿若一整塊黃金熠熠生輝,像一面流淌著火焰的鏡子。

“你的身體如何?”

“還可以。”安珀洛斯習慣性的揚起下巴,掩飾自己的荏弱,“看到您我覺得好多了。”

“別做出純真又幹凈的樣子,嵬裏烏珠,你其實比你的弟弟還要惡劣。”男孩冷笑,“你可以叫我路鳴澤。”

“是為了父親而起的名字?”龍王問,“您見到他了嗎,他想起你了嗎?”

男孩純稚而完美的五官讓安珀洛斯想起他年幼的妹妹,她出生的時候那樣脆弱那樣幼小,黑色的長發把她整個包裹起來,想起他曾用言靈幻術哄著她玩鬧。

“他正在那裏參加晚會。”路鳴澤道,“他還沒有想起我,但一定有一些記憶碎片停留在他的腦海裏。”

“多浪漫啊,我親愛的父親,找到了你的兄長卻無法與他相認,只能眼睜睜的看著他愛上骯臟的雜種,甚至無法告訴他他的血統有多麽高貴,這真是太好笑了,就像埃舍爾所創造的的錯覺圖片,你們存在於一張圖片的兩個平面之上,觸手可及卻永遠無法相交——”

“你以為你在和誰說話。”

“你以為自己在和誰說話?”龍王也笑了,發出咯咯的笑意。

“不是和你嗎,我親愛的孩子霧月。”

“我以為你看不出我和他的不同——”嵬名霧月狂傲的笑了,“即使他囚禁了我上百年又怎麽樣,龍王憑實力說話,弱小的那個會成為強壯的食物——簡直是笑話,只要我吞噬了他,就是獨一無二的天空與風之王,而他,即使回收了賜予混血種的力量,也無法與我抗衡。”

“楚子航那一下打得太狠了,他用神諭對付黑王與白王的後嗣,難怪安珀洛斯堅持不住。”

路鳴澤道:“奧丁與我們是三兄弟,他糾結諾頓,芬裏厄與珊德絲汀背叛我們,殺死我們,與你們只是雙王力量的凝結不同,楚子航是奧丁的血緣後裔,他完美繼承了父親的血統,他的力量比你們任何一個都要強大。”

龍王冷笑著,卻無話可說,只冷冷道:“聽說他豢養的狗被人打斷了一口利牙,是真的嗎?”

“你真落伍。”路鳴澤笑了,“這已經不是新聞了,你的兄長為了試探你兄弟的實力放出了命運的三女神去試探他,呵——他不但囚禁你,連新聞都不給你看麽。”

嵬名霧月憤恨的咬緊了牙:“若不是他是奧丁的血緣後裔,我怎麽可能殺不了他,如果當初——”

“你想做什麽,給我一拳?別傻了,四大龍王加起來鬥不過我的一根手指。”路鳴澤冷笑,“你很清楚這一點,至於你和你哥哥——我不關心你們誰才是吞食對方活下來那一個,但我希望是他而不是你。”

“他受了神諭,就算回收差點成為王侍的混血種力量也無法與之抗衡,等著看吧,解決楚子航之後,我會馬上吞掉他的龍骨!”龍王憤恨的甩著袖子,頭也不回的離開林蔭路了。

第十幕第二場 完

作者有話要說:

第十幕 第三場

霧山謠跟隨了天空與風之王多年。

註意,這裏說的是“天空與風之王”,而不是“安珀洛斯”,或者“嵬名霧月”。

她服侍的從來是兩個龍王,天空與風之王安珀洛斯與他的弟弟。

龍王每百年蘇醒一次,每次都更改他們的身份、姓名甚至是國籍,以凡人的面目混跡於人間。

前一個一百年,安珀洛斯以獅心會成員的身份潛伏在混血黨之中,他的弟弟則是由獅心會發覺的沈睡的龍骨。

但在那之前,安珀洛斯的其中一個身份,是□□古代,西夏的開國皇帝李元昊,李元昊有一個鮮有人知的名字:嵬名嵬裏烏珠,他的弟弟還是他的弟弟,嵬名嵬裏烏珠的弟弟嵬名霧月。

嵬名霧月作為龍王的姓名,這樣漫長的歲月裏從來不被他或者他的兄長提起,黑王與白王都死去了,剩下的兄弟姐妹,要麽是當年背叛了雙王的叛徒,要麽還在沈睡,其他都是血統不純正且卑劣的二代種甚至三代種,嵬名霧月認為他們不配得知自己身為龍王尊貴的名諱。

所以霧山不知道他的真實姓名是什麽,她只是稱呼一句“嵬名大人”,兩位天空與風之王都是她的主人,見嵬名霧月離開,她連忙追了上去。

路鳴澤則停在原地。

他身後不遠停留著零的遺體,很難想象這個曾讓路明非為之驚艷,孤冷矜傲如冰雪的女孩,面對龍王時也會有那樣火熱的眼神。

而她的眼睛已經永遠閉上了。

龍王安珀洛斯與零相遇在黑天鵝基地。

路鳴澤想,他們曾是玩伴。

或者朋友。

受到排擠,卻因為純正血統有著特殊能力的混血種女孩,龍王曾賜予她自己的神力,讓她得以平安度過這麽多年的安穩歲月。

然而後來龍王安珀洛斯不得不與弟弟共享一具身軀,導致他的能力也出現偏差,即使這麽多年來他的力量始終大於他弟弟,得以掌控這具身體,但那軀體裏畢竟有著兩副龍骨十字,即使是龍王,也不會過於好受的。

這幾個月以來,安珀洛斯的力量就開始被慢慢削弱,蟄伏在他體內的弟弟,露出了龍王劇毒且涼薄殘忍的獠牙,開始與他爭奪身體主控權。

與楚子航在風神宮一役讓安珀洛斯受了重傷,嵬名霧月趁機奪走了身體的操控權,四處殘忍的殺死卡塞爾校董:他們都是密黨的後人,他們的祖先曾圍剿嵬名霧月,使得他不得不屈居哥哥之下,被迫昏睡了百年。

為了奪回身體掌控權,安珀洛斯需要更多的力量,他來到卡塞爾,回收了他曾經賜予零的力量,但是現在看起來,似乎即使有了這份力量,兩個龍王之間,還是嵬名霧月更勝一籌。

路鳴澤饒有興味的想著。

更有意思的是,楚子航僅憑一人之力將安珀洛斯重創,說明他的封印已經松動,他曾與數個龍王展開殊死戰鬥,越靠近龍王一分他身上的血統就會被喚醒一分,這個時候安珀洛斯竟然把他帶回風神宮,不論尼伯龍根還是風神宮都會加快楚子航掙脫封印與束縛,這真是安珀洛斯做過最蠢的事,他或許是想讓楚子航回憶起自己的力量回到他們身邊,但他低估了楚子航自認為人,與龍類不共戴天的心。

更何況,人類之中,還有愷撒。

楚子航不會放棄愷撒……

或許,對嗎?

路鳴澤看著嵬名霧月走到林蔭路盡頭,唇邊掛著一抹甜蜜的微笑。

嵬名的步伐卻忽然停頓了一下。

身前有人伸手阻斷了他的腳步。

“Alois……”來人輕聲道,聲音裏有懷念,還有淡淡的驚異與意外:“Alois·Trancy.”

“真的是你?”

來人是漢高。

霧山對他行了屈膝禮。

“Alois·Trancy?”龍王嗤嗤的笑起來,他遺憾的搖著頭:“我不是。”

“我是嵬名霧月。”

它說。

“好久不見。”漢高彬彬有禮的摘下了帽子。

這禮節讓嵬名明顯不悅,他後退半步,笑道:“看起來你這些年過得不錯。”

“當年相識的時候,你可還是個孩子。”

“很榮幸再次見到您,龍王陛下。”漢高接受了他的說辭。

“龍王輸了,在地底度過黑暗而茫然的歲月,而那些勝利者卻捧著美酒,享受世上美好的一切,為我們的死歡呼,因為我們的死,而被嘉獎得到你們最好的東西……”嵬名霧月淡淡的嘆息著,嘆息聲裏竟然有一絲詭異的愉悅:“踩在我的骸骨上得到今日的榮華名譽,真是好運氣的雜種們,您說呢?”

“我想那場戰役時,我還是個孩子。”漢高斟酌,“而且我的家族並沒有直接參與那場戰爭。”

“我記得不清楚了,謝謝你的提醒。”龍王道。

“我也這樣認為,您不會把目光投註到我身上,那時候,您的視線只環繞著希隆先生。”漢高沒有看龍王的神情,他繼續說下去:“那麽,現在您來到卡塞爾是為了什麽呢,見您兄長的故友希爾伯特,還是……”

“你應該聽說過,卡塞爾學院——”提到這個名字,龍王鄙夷而高傲的笑了:“他們的校董前段時間紛紛暴斃,不是嗎。”

“這些現任校董,從他們的父親或叔父手上接過校董的位子與密黨的繼承人身份,他們的祖父或者父親,就是當年一役的主要參與人,我殺了他們讓他們知道龍王的尊嚴不容愚弄,而在這裏,卡塞爾,不論昂熱,你,當年參與那場戰役的都要死。”

“只身一人進入卡塞爾或許並不是明智決定,學院裏充斥著眾多血統純正的學生與執行部專員——即使您是龍王。”

“這麽多年不見,你的腦子已經全然被財富的淤泥堵塞了呀。”龍王拍拍他的臉,做這個動作的時候他甚至要踮起腳,“榮華富貴和紙醉金迷,它們把你愚弄得不成樣子,真是可悲,你是安然優越的日子過得太久了,我的先生。”

那一瞬間它展露出來的神情甚至柔和而溫婉,讓霧山拿捏不準,現在掌控這具身體的,是兄弟中的哪一個。

“再精英的力量與血統有怎麽樣,卡塞爾裏最優秀的血統甚至連百分之五十都不到,你們引以為傲的血統與級別簡直是笑話。”

他笑語盈盈環顧四周,絲毫不在意周圍響起的腳步聲,語氣柔和,眼神卻矜貴高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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